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坎坷大学梦

时间:2017/1/25 9:08:56 来源: 作者:zl 点击:91

青年时代是浪漫的时代。高考前,每一个考生都充满着幻想、怀揣着梦想。我的大学梦却有点“不同凡响”。

考大学前夕,空军到我校招飞行员,学校抽我去应考。先通过政审,然后体检。县上和地区两关体检都顺利通过了,最后一关要到重庆去终检,合格就直接入伍。部队招生人员为了慎重,要我们先回家禀报父母。

我就读的中学离我家有50公里。为了赶时间,花了0.53元买了一张人货混载的汽车票。车路不能直接到我家,但坐车可以减少三分之二步行。当时的车路很差、车速又快,被颠得七晕八倒,下车后迷迷湖湖地走了十几公里路才到家。由于父母受旧社会“好铁不打钉,好男不当兵”传统观念的影响太深,一致反对我参军。第二天,母亲跟我一起到学校反映家长意见。由于通过两关体检的人较少,学校便征求我的意见,我是青年团员(现在称共青团),愿听组织的。学校与部队招考人员研究,决定派我去重庆参加空军飞行员最后一关体检。当走在半路:大竹县时,带我们的军官找我谈话,说他们请示了上级,因为我当时是独子,决定同意家长意见,不去参加最终体检,放我回去参加高考。当时很年青,自己对未来根本没有明确的设计,对当时的我来说,参军与高考,任何一种都行。

    回校前,斑上与我耍得最好的同学:班长卢章煜,好象有先见之明,估计我参军难于实现,便自作主张代我填了报考文科的志愿表,我未回校就交给了学校领导。我们上高中时,国家反复强调全面发展,我各科成绩基本平均。再加当时流行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的观念,我本来打算报考理科,但班长的理科很差,只能报考文科,也拉着我报考文科。我只能以“友情”为重,与他一起报考了文科。物理老师潭季群知道后,把我叫去严肃而温柔地训斥了一顿,说我理科好,高中三年都是物理科代表,他已经向学校推荐保送我读“成都电讯工程学院”(现更名为“成都电子科技大学”)。当时“成电”刚成立,由于我们中学是四川省的重点中学,便给了我们学校10个保送名额。我说同学帮填的志愿,现已不能改变,他还是感到惋惜。后来,他调到达县师专(现更名为四川文理学院)教书。我回家探亲路过达县(现更名为达州)去看他时,他一直为我未学理科耿耿于怀,一再叹息。

我父亲是农民,只读了几年私塾,既不懂中学更不懂大学,对我报考大学的志愿提不出意见。但教师是他最敬重的职业,再加家里经济困难,他要我报考全额免费的、读出来能当教师的院校。当时,学校张帖了很多大学的招生广告,我只好专拣师范院校的看。读了昆明师范学院(现为云南师范大学。当时面向全国招生)的招生广告,被他的介绍深深吸引。介绍中说:昆明四季如春,气候宜人;树常绿、花常红;学院里树林密布,竹林丛丛;校园里有一个小翠湖,湖中有一个小岛,岛上有茂林、翠竹,芦苇、雕塑,浓荫掩映着一座静穆沉思的鲁迅半身雕像。学校又是“一二.一运动”的发源地,有“民主堡垒”的美称;校园里有中外闻名的民主草坪;还有西南联大纪念碑、“一二.一”烈士陵园等等。不仅我梦中向往的几乎应有尽有,连梦中没有出现的也有。当时,我除了教师梦,还有一个作家梦,于是,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报考昆明师范学院中文系,并被顺利录取。

 我们那个时代的高考,可没有现在这么容易,县上没有考场,要到专区(地区)所在地达县去考。当时,我们县到达县还没有通公路,无法坐车,也没有住旅馆的概念。去那天,老师带领我们,自己背着行李,带着学校食堂发的包子和馒头,天不亮就出发,翻山越岭,抄近路走了大半天才到。渴了,花两分钱在路边买一斤地瓜当水果。到达县后,借住在达县一所中学的教室里,第二天,便投入高考。

     我们那代人,天生和教室有不解之缘,我与它的缘分更深:读书在教室;高考住教室;考试进教室;上大学时,沿途接待站安排我们的住处,也是当地学校的教室;进了大学第一个月仍然住教室;大学毕业留校教书,一辈子“战斗”在教室。退休后,或者为了挣老米钱、或者为了“友情出演”,至今还在文理学院教室里教公共选修课“实用美学”。真想写一篇与我们情缘不断的教室颂。

     我家是农民出身,我是家族的第一个大学生。临行前,叔伯兄弟们都来送。由于都是农民,土改后虽然吃饭不愁,但没有副业,如果不变卖家禽,手里基本都没有钱。所以主要是话别。只有三叔等三个人送了我6元钱。说起钱的数字,现代人会感到非常好笑。但那时的钱,可真值“钱”。鸡蛋8厘钱一个;面条2分一碗;肉3角一斤(市斤)....6元虽少,但相当那时大学一个月的伙食费了。“礼轻仁义重”,至今我还记住他们的情。最让我难忘的是二哥(伯伯家的老二。我们兄弟是按整个家族同辈的年龄大小排序),他只大我3岁,结婚早,已拖儿带女,家里很困难,没有钱送,特意煮了30个鸡蛋送给我。这30个鸡蛋,当时只值2角4分钱,可是,它比什么都金贵,从家乡到重庆的两天、在重庆等车的三天,主要靠它充饥。不久以后,他到一所小煤窑工作,在煤矿里遇难。每每想起他,我都十分伤心。更为可气的是,后来房地产商搞开发,未经家人同意,就把他的墓地给彻底毁了。我们那些老实到顶的亲人,既没有要求一丝补偿,更没有诉诸法庭。我这在远方的弟弟,只能在心理默默地祝愿他一路走好。好人二哥,您在另一个世界定会得到好报!

    我们那时上大学,交通极为不便。千里迢迢、路途漫漫,其困难程度超出人们想象。离家时,我从家乡开江县起身,坐车到重庆要两天;从重庆到昆明要7天。不算在重庆办手续、等待招生接待站安排车子的三天时间,一共在路上行了9天才到昆明。现在包括转车,只须两天一夜就可以到的路程,那时却历经了12天才到。从重庆到赶水、从沾益到昆明这头尾两天是坐火车,中间5天坐汽车。历经赶水、桐梓、遵义、息烽、贵阳、平坝、安顺、普安、沾益。路过贵州72道拐那天下暴雨,烟雨蒙蒙,拐前道路极其狭窄,急弯特多,雨声掩盖了发动机的声音,迎面两车相遇,相互发现紧急杀住车时已不足一米,大家惊出了一身冷汗,险些葬身在娄山关前。

    入学途中,我们一律自带行李,住沿途的接待站。接待站大多设在中学。在9天的行程中,一直背包随身,坐车时背包当坐凳,晚上当被子。当时的公路是名副其实的“光辉(灰)路”:天晴尘灰蔽日,下雨泥泞难行。没有客车,全坐卡车,卡车上无座位。拉人与拉牲口基本没有区别。可以说人连牲口还不如,牲口困乏了,还可以倒在车厢中睡一觉。当时车子很紧,我们每车的人都安排了30多人,加上行李(好在当时学生的行李特少,一般都只有一个背包,不象现在的大学生,每个人大包小包好几件),象插葱一样,根本没有睡觉的地盘,困乏了只能相互靠着打打盹。下雨天,蒙上蓬布,让人憋闷得发昏,掀开蓬布,雨水又灌进车厢,打湿背包;天晴时,卡车带起的黄灰倒灌进车厢,车内、行李、身上全是灰。每天黄昏到接待站时,神似祥林嫂,除了两颗眼珠“间或一轮”外,头发、眉毛、全身被黄灰盖满,俨然外星来人,接待站的老师见了个个发笑。当时年青,除了少数晕车的同学外,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。新鲜感与新奇感盖过了艰苦。人人精神抖擞,个个精力旺盛。每天下车后的惯例程序是:抖灰—洗脸—吃饭—然后打开背包睡觉,大多睡得象死猪一样。到第二天凌晨起来,捆好被子又出发,一直到第六天,重复进行。第七天到昆明火车北站下车,学校用卡车把我们接进校内。当时从北站到学校的路上,两旁全是参天大树,绿荫护道,美极了。刚到学校时,由于有些毕业同学还未离校,宿舍周转不过来,新生大多暂时住在第一教学大楼教室的地板上。等新生全部到齐后,才把我们分配到男生第一宿舍去住。还是没有床,仍然住在地板上,大约过了两个月,才住上高低床。

上学路上最难忘的是:一想起来就心惊肉跳的娄山关的险情;贵阳“天无三日情,地无三里平,人无三钱银”的自然环境。最深的感受是:条件虽然很差,但国家为了培养人才,作了周密组织和精心安排。沿路设置了接待站,开销全由国家负责,学生不掏一分钱。接待人员大多是中小学教师,素质比较高,对我们非常友善、热情和关爱。沿途虽然极其艰苦,但既满足、又满意。当时国家对培养人才的重视和关爱程度,令我们终生难忘。

经过4年丰富多彩的学习,迎来了毕业。那时的毕业分配不象现在。现在的大学生还未毕业,家长就会全体总动员,甚至调动同学、亲戚、朋友,到处拉关系、托熟人、送大礼,目的就是想给孩子找一份好工作。大学生的工作愿望常常太不切实际、太理想化,动不动就想满足四个要求:一要工资高,二要待遇好,三要环境美,四要工作少。而掌握分配大权的人,就会“心安理得”地趁机大受其贿。我们那个时侯,一不会走门道,二不许走门道,三谁要走门道,不仅被认为极其可耻,还将受到群起而攻之,甚至受到批判。所以,每个人的毕业分配志愿,千篇一律只有两句话:“服从国家分配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;“服从组织安排,到最艰苦的地方去”,再没有第三句话。也许现在的人会认为我们脑袋进水了,憨傻、痴呆、愚蠢。但是,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教育与理念,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理想与追求,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信仰与监守。我们那个时代的人,就始终认这个理,监守这一信念。对当时毕业志愿的选择,至今没有一个人后悔,也没有一个人说三道四。那时,我们这种穷苦家庭出身的人,不在少数,如果没有党、没有新社会,根本不会有上大学的机会。我这个农民的儿子,绝不会留在大学当教师,更不要说当大学教授;后来,还被选为省党代会代表;再后来,又被省委、省政府提拔为主管全校教学与科研等业务的副校长。一个人的理想、梦想,都不可能实现。除了感恩,岂有他想!

当时我有两个梦想:一是当教师,二是当作家。今天,这两个梦想都实现了:一是当了教师,至今仍在教书,教了一辈子书;二是1980年2月加入了云南省作家协会,2011年6月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。一生写了500余万字的文艺评论和文学作品,有23项科研成果33次获奖,其中获省部级奖6项。工作业绩与学术成就已被载入《华夏师魂》(首卷)、《中国大学校长名典》、《中国专家人才库》第3卷)、《世界名人录》(第5卷)、《光辉历程——云南老干部精神丰碑.文教精英》等书。我的心里,除了对国家的感激和感恩,没有其他余念。我想,今天的大学生,应该了解了解我们那时人的梦想,从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身上,学到一点东西,反思一下自己,这对他们的健康成长,对他们的做人做事,对他们稳健地度过漫长的人生道路,实现中国梦和人生梦,也许会有一些好处吧。(张运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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